混沌初开的洪荒世界，天似青幔未展，地如璞玉初凿，混沌气仍在天地间翻涌成雾，偶有先天灵光如金蛇窜过云层。
青丘山巅，一株两人合抱的修竹上，团着只红毛小狐狸——它尾巴本应有九条，如今却只剩三条半，断尾处泛着淡金光泽，像是被先天神雷劈断后又以神力温养过。
“玉华！”小狐狸突然竖起耳朵，圆溜溜的狐眼瞪得滚圆，对着山脚那片刚冒头的青草地尖声叫起来，“又在摸石头！说好的每日三个时辰参悟《上清经》呢？”
被唤作玉华的少年从草窠里直起腰，墨发用根草茎随意扎着，月白色道袍沾了草屑，手里还攥着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石头。
他生得眉如远黛，眼若寒星，偏生此刻嘴角挂着点无辜的笑：“宝儿姐，这是我在山涧捡到的星陨石，能温养神魂的。你瞧这纹路——”
“温养神魂也得等把《上清经》前八章背熟了！”小狐狸“刷”地化作人形，是个穿红裙的少女，发间别着根竹簪，眼角有颗朱砂痣，“你当我不晓得你前世？成圣后非要摆什么万仙阵，结果被群殴得连本命法宝都碎了！要不是我跟着重生......”她说到这儿突然住嘴，耳尖微微发红。
玉华放下星陨石，慢悠悠走过来：“宝儿姐，我都重生了，总不至于还那么蠢吧？再说......”他仰头望了望还只有个石基的碧游宫，“你让我三个月内建成‘气派非凡’的碧游宫，可这洪荒连块像样的木料都找不全，总得找几个帮手吧？”
“帮手？”涂山宝儿叉腰，“你当这是你家后院？洪荒生灵哪个不是各有气运？随便拉人来......”
话未说完，天地突然震动。
玉华指尖掐诀的手一顿，他分明只是在心里动了“申请帮手”的念头，却见头顶云层骤然翻涌如沸，混沌气被搅成漩涡，其中隐隐透出无数光门。
涂山宝儿的狐尾“唰”地全炸开来——她感应到了，那是洪荒天道在回应玉华的诉求！
“这、这是要召众生灵来？”涂山宝儿抓住玉华的袖子，“你莫不是动了因果？这洪荒刚开，生灵本就稀少......”
话音未落，第一道光门“轰”地炸裂。
最先掉下来的是个穿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落地时还抱着个粉色保温杯，她踉跄两步站稳，抬头看见漫天光门和翻涌的混沌气，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我去！真穿了？《洪荒》内测服说的‘随机投放’原来是真的？”
紧接着是个穿运动服的年轻小伙，抱着台笔记本电脑砸在她脚边，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游戏界面：“李姐！我就说这内测服不是骗人的吧？你看我背包里还有十颗回气丹......”
“都闭嘴！”第三个落下的是穿职业装的姑娘，手里攥着本《洪荒生存指南》，“现在是洪荒历元年，盘古刚身化天地不久，混沌兽还没完全退去，你们不想被当点心的话就......”
她的话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打断。
涂山宝儿拽着玉华躲到岩石后，看着足有二十几个“帮手”从光门里掉出来——他们穿着现代服饰，手里拿着手机、充电宝、甚至还有未拆封的辣条。
这些人落地后先是呆愣，接着爆发出各种尖叫：
“我去！那团黑不溜秋的是混沌兽吗？刚才擦着我耳朵过去了！”
“我上回测试就是被先天雷劈死的，当时我就不该去摘那朵七彩莲花......”
“李姐你更惨好吧？被盘古脊骨化成的山脉压成了照片！”
穿碎花围裙的保姆（后来他们自我介绍时这么说）拍了拍胸口：“上回测试我活了七天，最后是被一群饿疯的玄龟追进岩浆里的。这回我带了十包压缩饼干，还有防兽喷雾......”她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涂山宝儿和玉华，眼睛一亮，“哎！那两个穿古装的是NPC吧？应该是任务发布者！”
涂山宝儿被“NPC”三个字气得尾巴尖直颤，刚要发作，玉华却拉了拉她的袖子：“宝儿姐，他们好像不是洪荒生灵。”
“废话！”涂山宝儿压低声音，“我闻着他们身上有因果乱流的味道，像是从别的时空来的。”她盯着那个举着《生存指南》的姑娘，“不过......他们知道混沌兽、先天雷，还说‘测试’、‘内测’，莫不是......”
“各位玩家安静！”穿职业装的姑娘提高声音，“现在确认进入真实洪荒世界，根据内测记录，我们的死亡经历会影响最终评分......”
“死亡经历？”不远处几个围观的洪荒小妖凑过来，是刚化形的山精树怪，其中一只鹿妖歪着脑袋，“你们总说‘死’，可我们洪荒生灵刚诞生，连‘死’是啥都没见过呢。”
“没见过？我跟你们说！”穿运动服的小伙来了精神，“上回测试我在混沌海边上捡了颗珠子，结果那是混沌兽的蛋！那玩意儿张开嘴比三座山还大，我跑了三天三夜，最后被它尾巴卷起来......”他打了个寒颤，“当场就成渣了。”
“我更倒霉！”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我看那先天灵泉漂亮，想接点水喝，结果那是盘古眼泪化的，沾到皮肤就跟被火烤似的，我跳进去洗了个澡，出来只剩骨头架子。”
“你们这算啥？”保姆李姐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我上回在不周山脚搭帐篷，半夜来了群金乌雏鸟，把我帐篷当虫子窝啄，我抱着电脑跑，结果掉进盘古脚趾化成的地缝里......”她突然压低声音，“那地缝里有团黑糊糊的东西，我摸了一下，第二天就浑身长白毛，第三天就......”
围观的小妖们听得目瞪口呆。
鹿妖抖了抖耳朵：“你们这游戏......能玩吗？”
“怎么不能！”职业装姑娘翻着《生存指南》，“这次我们有备而来，李姐带了防兽喷雾，小王带了定位仪，我还研究出了用先天灵气充电的办法......”
涂山宝儿拽着玉华的袖子越攥越紧：“这些人......莫不是天道派来的？可他们嘴里的‘游戏’、‘测试’又是啥？”
玉华望着那些手忙脚乱整理背包的玩家，突然笑了：“不管怎样，建碧游宫的木料有着落了。那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刚才我看见他背包里有‘千年楠木种子’的游戏道具。”
涂山宝儿刚要说话，突然鼻子动了动。
她转头望向山林深处——那里有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某种洪荒异种在靠近。
再看那保姆李姐，正把压缩饼干分给好奇的小妖，完全没注意到脚边的草丛里，一根暗青色的藤蔓正缓缓爬过来，藤蔓上的倒刺泛着幽光。
“玉华......”涂山宝儿的狐尾不自觉地缠上他的手腕，“这些帮手......怕不是来帮忙的。”
玉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看见李姐弯腰捡地上的辣条，那根藤蔓已经爬到了她脚边。
他刚要提醒，却见那藤蔓突然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山林里传来一声低吼，像是野兽，又像是某种灵物的嘶鸣。
李姐直起腰，拍了拍屁股：“走啦走啦，先去看看任务地点！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你说碧游宫在哪啊？”
涂山宝儿望着她的背影，耳尖微微发颤。
她突然想起前世记忆里，通天教主建成碧游宫那天，曾有血光映红半边天。
当时他说有“意外”，可具体是什么，记忆里却模糊不清。
此刻，山林深处的腥气更重了。
山林里的腥气愈发浓郁，像是有团化不开的黑雾裹着腐叶味漫过来。
保姆李姐正弯腰给那只鹿妖分辣条，塑料包装纸窸窣作响，完全没注意到脚边的草丛在微微颤动——那根暗青色藤蔓早顺着她的裤管爬了上来，倒刺扎进布料时，她还以为是草屑刮的，拍了拍腿：“小友莫急，姐姐这儿还有牛肉味的……”
“小心！”穿职业装的姑娘突然尖叫。
她正翻着《生存指南》，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刚好扫到“洪荒异种·绞杀藤”的配图——藤蔓呈暗青色，倒刺含麻痹毒素，专挑落单生灵缠成肉干。
她猛地扑过去，却见那藤蔓“唰”地绷直，像根绷紧的弓弦，“咔”地缠住李姐的脚踝！
李姐保温杯“当啷”落地，枸杞茶溅了一地。
她本能地去抓旁边的小树，树干却在她掌心裂开，露出白森森的骨茬——竟是盘古肋骨所化的枯木！
绞杀藤趁势往上窜，眨眼间缠上她的腰，李姐疼得脸都白了，还不忘喊：“我包里有防兽喷雾！小王快拿……”
穿运动服的小伙手忙脚乱翻背包，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当前区域检测到SS级危险生物，建议立即撤离！】他盯着手机愣了神，等反应过来去摸喷雾，绞杀藤已裹住李姐的脖子。
职业装姑娘抽出背包里的短刀砍向藤蔓，刀刃却像砍在铁索上，“当”地迸出火星，藤蔓反而更紧了几分。
涂山宝儿的狐尾“唰”地绷成直线。
她本想袖手旁观，毕竟这些外来者的生死与她无关，可看见李姐涨红的脸，突然想起前世通天建碧游宫时，也有个帮工被混沌兽叼走——当时通天蹲在工地哭了半日，说“是我害了他”。
她咬了咬唇，指尖凝聚起妖力，正欲出手，却被玉华按住手腕。
“宝儿姐，”玉华的眼尾微微发红，这是他动用先天神识的征兆，“这绞杀藤本是盘古肠化的青冥藤，因吸收了混沌残毒才变异。若强行斩断，毒素会反噬到李姨体内。”他屈指一弹，一道青色法诀没入藤蔓，那暗青色竟缓缓褪成嫩绿，缠在李姐身上的藤蔓像是被抽了筋骨，“唰”地缩回草丛。
李姐瘫坐在地，捂着脖子直咳嗽。
职业装姑娘扶住她，额角全是冷汗：“谢谢……谢谢这位小公子。”她转头看向玉华，突然瞪大眼睛，“你刚才用的法诀……和游戏里‘上清诀’的起手式一模一样！”
玉华没接话，反而蹲下来捡起李姐掉在地上的压缩饼干。
包装上印着“2023年生产”，他指尖轻轻拂过，饼干竟泛起淡淡灵光——看来这些现代物品沾了洪荒气运，倒成了难得的灵物。
涂山宝儿凑过来，狐耳动了动：“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宝儿姐，”玉华把饼干递给鹿妖，小妖立刻捧在手里闻了又闻，“这些玩家虽弱，却带着外界的‘奇物’。那台笔记本能记录天地灵气运行，那包辣条沾了人间烟火气，连压缩饼干都能当灵食。”他望向正在收拾背包的玩家们，嘴角勾起点笑意，“你不是总说我前世只会硬刚？这回，我偏要试试‘借势’。”
涂山宝儿的尾巴尖颤了颤。
她突然想起前世通天在万仙阵前的模样——那时他也是这样笑着，说“我有万仙来朝，何惧天道”，结果被四圣围攻，连本命青萍剑都断成三截。
她揪住玉华的道袍：“借势可以，但你得每日加练两个时辰《上清经》！还有，不许再随便收徒，上回那只火鸦精才化形就想喊你师父……”
“好好好。”玉华任她揪着，目光却落在山脚下刚打好的碧游宫石基上。
石基旁不知何时多了堆木料——正是那穿运动服的小伙从背包里掏的“千年楠木种子”，此刻已发了芽，嫩苗上还挂着游戏系统的提示光：【种植成功！
当前生长进度：1%】
山林里的腥气不知何时散了。
涂山宝儿望着那株嫩苗，突然鼻子一酸。
她想起重生前最后一刻，通天的血溅在她狐毛上，他说：“宝儿，我后悔了……若重来一次，我定要把碧游宫建得比三十三天还高。”现在她看着玉华与玩家们商量木料分配，看着小妖们举着辣条蹦蹦跳跳，突然觉得这一世，或许真能不一样。
“宝儿姐？”玉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李姨说想给碧游宫厨房搭个灶台，她会做红烧肉。你不是总嫌我煮的灵粥寡淡吗？”
涂山宝儿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她转身走向青丘山顶，风掀起她的红裙，露出一截雪白的狐尾。
山风里突然飘来股熟悉的气息——那是混沌初开时最纯粹的清气，带着点温热的、类似于蛋壳的味道。
她顿住脚步，抬头望向天际。
那里混沌气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缓缓苏醒。
“蛋黄……”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自己却没察觉。
前世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有个裹着混沌光茧的巨人，总爱捏她的狐耳喊“小蛋黄”；有把开天斧劈开混沌时，溅在她断尾上的金血；还有一句模糊的叮嘱：“等我身化后，你替我看着那小娃娃……”
山脚下传来玉华的呼唤：“宝儿姐，快来看看他们设计的碧游宫图纸！”
涂山宝儿甩了甩头，把混乱的记忆压下去。
她转身跑下山，红裙像团跳动的火焰。
此刻的洪荒还很稚嫩，混沌兽藏在云层后，先天灵物刚露出尖芽，而她的小教主，正蹲在石基旁和玩家们争论飞檐要雕凤凰还是青鸾。
天际的混沌气又翻涌起来，像是有人在光茧里动了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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