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青铜沙漏漏尽最后一粒沙时，陆天策屈指叩了叩桌案上的陶碗。
碗里盛着半块烤红薯，表皮焦黑处裂开细缝，渗出琥珀色的糖汁，形状偏偏捏得方方正正，倒真有几分传国玉玺的模样。
“老杜。”他捞起红薯在掌心颠了颠，余温透过粗布裹着的外皮渗进来，“您说拿破仑那套蒸汽机械眼，会不会连烤红薯都要扒层皮检查？”
蹲在书堆里的杜甫直起腰，青布衫沾了半片碎纸片。
他怀里抱着本边角卷翘的《神器录》，封皮用麻绳捆了三道——那是他在洛阳废墟里翻了七夜才寻到的孤本。
“玉玺碎片需与张衡地动仪共振才能显形。”老诗人推了推瑁壳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筛子般扫过红薯，“您这烤红薯……至多算块甜点心。”
陆天策把红薯塞进腰间的粗布囊，手指隔着布料摸了摸另一块硬物——是前晚从曹操营里“捡”来的玉玺碎片，幽蓝光芒隔着布还在发烫。
“甜点心好啊。”他扯了扯皱巴巴的青衫下摆，这衣服是李白特意借的，领口还沾着半片桃花瓣，“机械眼认死理，可人心……总爱往玄乎处想。”
水晶穹顶下的拍卖厅比陆天策预想的更热闹。
蒸汽管道在穹顶蜿蜒如银蛇，青铜灯树垂下的灯球将厅内照得透亮，各阵营代表的徽章在胸前闪着不同光泽：曹操的玄铁虎纹、汉尼拔的金狮图腾、甚至还有几个中立学者的橄榄枝标记。
陆天策拉低斗笠，跟着人流往中央挤，余光瞥见吕布立在拍卖台左侧，方天画戟斜倚身侧，戟尖折射的寒光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下一件拍品——”拿破仑的机械权杖重重砸在台面上，黄铜齿轮转动的嗡鸣盖过了议论声，“西楚霸王的‘霸王枪残片’！”
陆天策的手指在布囊口顿了顿。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厅内的喧嚣，像擂在战鼓上的点——三、二、一。
“且慢！”他甩开斗笠，青衫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的粗布囊。
烤红薯的焦香混着糖味突然在空气中漫开，“某有一赋，为这‘神器’助兴！”
全场的机械眼同时转向他。
陆天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外焦里嫩琥珀光，甜香直透九重天——”他猛地抽出红薯高举过顶，“此物只应神器藏，哪管人间烟火凉！”
水晶穹顶的扫描光束刷地罩住红薯。
陆天策看着机械眼的红光在红薯表面游移，心尖跟着光束颤——这是诸葛亮根据居里夫人的“分子干扰理论”改良的红薯，表皮涂了层从地动仪残片里提取的磁粉，理论上能让机械扫描出现0.3秒的延迟。
“叮——”扫描音响起的瞬间，吕布的方天画戟突然震鸣。
“嗯？”吕布皱起浓眉，铁胎戟杆在掌心蹭出火星。
他这柄戟是系统认证的“神器守护者”，能感应方圆十里内的特殊能量。
此刻戟尖正微微发颤，像猎犬嗅到了猎物的踪迹。
陆天策的后背贴上冰凉的汉白玉柱。
杜甫不知何时挤过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嘘！那戟认的是能量波动，你那红薯……”
“别急。”陆天策反手掰开红薯，焦黑外皮裂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众人伸长脖子——那被烤得流蜜的内里，竟泛着温润的玉色，像月光漫进了蜜罐。
“这红薯是张飞用诸葛亮的AI配方种的。”他压低声音，看着吕布的戟尖缓缓垂落，“种子泡过地动仪的铜锈水，藤叶浇过玉玺碎片的露水……您说，这味儿，像不像真玉玺？”
杜甫的眼镜滑到鼻尖。
他盯着那抹玉色，突然呛了声：“你这哪是种红薯，分明是拿《齐民要术》当《丹经》炼！”
“炼的就是个真假难辨。”陆天策把半块红薯塞进老诗人手里，余光瞥见拿破仑的机械鹰群在穹顶盘旋。
那些银质的小鸟突然集体偏了偏脑袋，红宝石眼睛闪过一道异样的光。
“竞价开始！”拿破仑的声音盖过了机械鹰的振翅声。
陆天策摸了摸布囊里剩下的半块红薯，感觉到掌心的汗把粗布浸得透湿——穹顶的机械鹰还在盘旋，红宝石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机械鹰群的红宝石眼睛骤然亮起刺目红光时，陆天策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能听见机械音在头顶炸开的瞬间，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那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直接扎进他方才还侥幸的神经：检测到《道德经》第42章能量波动！
老子亲笔写的烤红薯秘方！陆天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响亮，震得腰间布囊里的玉玺碎片都跟着颤了颤。
他故意踉跄半步，让青衫下摆扫过拍卖台边缘的铜灯，火光映得他耳尖通红——这是诸葛亮教的慌乱造势法，要让怀疑者先入为主觉得诗人本就该疯疯癫癫。
陆天策。吕布的方天画戟突然点地，金属与大理石碰撞的脆响让全场呼吸一滞。
那员猛将歪了歪头，浓眉下的虎目像两把淬毒的刀：上月在泗水亭，某亲眼见你背《春望》——国破山河在背成国破山不在，被李白笑了半宿。他戟尖缓缓抬起，在陆天策喉结前半寸停住：也敢冒充诗人？
冷汗顺着陆天策脊梁骨往下淌。
他余光瞥见杜甫的青布衫角在人群里晃动，老诗人正攥着《神器录》往台边挤，指甲几乎要把书脊勒裂。
下一秒，苍老却清亮的吟诵声突然炸开：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杜甫站到陆天策身侧时，镜片上蒙了层薄雾。
他抬手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拍——陆天策知道，这是老诗人故意用颤抖的姿态强化真情流露。陆城主的红薯玉玺虽假，老诗人指向那半块还在冒甜香的烤红薯，却烤出了治大国若烹小鲜的火候。
神器为何？
是传国玉玺的玉，还是百姓锅里的粮？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抚胸口时，半片碎纸片从袖中滑落——正是前日在陆天策粮库里捡到的，写着今岁新薯亩产三百斤的记账单。
穹顶的机械鹰群突然集体振动翅膀。
银质羽毛擦出的蜂鸣里，竟混着李白的声音：将进酒，杯莫停！陆天策瞳孔骤缩——这是李白前日在他酒窖里即兴创作的新曲，当时老酒鬼醉得把曲谱写在了酒坛上，难不成被居里夫人的机械组录进了系统？
拿破仑的机械权杖冒出一缕青烟。
他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齿轮咬合声里夹杂着骂骂咧咧的法语：见鬼的诗歌干扰程序！他挥杖砸向控制台，黄铜按钮在杖尖迸出火星，给我重新扫描！
扫描完成。机械音突然变调，像卡了壳的留声机，检测到...《齐民要术》种植数据...《将进酒》声波共振...以及...民心温度。
吕布的戟尖明显抖了抖。
他盯着陆天策手里的红薯，方天画戟的铁胎突然泛起淡金色光晕——那是神器守护者感应到特殊能量时的征兆。若这是赝品，他的声音沉得像滚过雷的夜空，你的头颅就是下一场拍品。
陆天策的手摸向腰间。
诸葛亮亲手刻的八卦镜贴着他的掌心，还带着体温——这是今早出发前，那位总把算盘拨得噼啪响的智囊塞给他的：若遇神器认主，镜中八卦可乱其气数。他反手将镜子对准吕布的戟尖，青铜镜面映出戟上的云纹，像突然活过来的蛇。
将军不妨用霸王枪试试。陆天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烤红薯的糖汁还黏糊，小心别把杜甫的诗稿戳穿了——他方才咳得厉害，那半片《春望》可还在地上躺着呢。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吕布的戟尖离红薯还有三寸时，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蓝色光幕在全场铺开：恭喜！
获得赝品大师成就——您用烤红薯骗过神器守护者。
拍卖厅炸开一片惊呼。
曹操阵营的玄铁虎纹徽章闪得刺眼，汉尼拔的金狮图腾下，几个学者正举着小本本记录机械鹰的异常数据。
陆天策感觉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青衫，却还是稳稳接住了杜甫递来的半块红薯——老诗人的手还在抖，指节发白地攥着《神器录》，书页间夹着的地动仪残片拓本，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陆城主。拿破仑的机械义眼终于不再冒青烟，他扯了扯领结，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咬牙切齿，这红薯...算你拍走了。
陆天策弯腰捡地上的斗笠时，余光瞥见角落有个灰袍身影。
那人抱着个青铜兽首，兽首的铜纹与张衡地动仪的蟾蜍嘴如出一辙——是张衡。
老科学家正盯着他手里的红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兽首的角，嘴唇开合无声，像是在说什么共振地壳之类的词。
陆天策把红薯塞进布囊时，明显感觉到它比方才更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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