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京郊一处偏僻的院落外。
这里与其说是工作室，不如说像个废弃仓库和化学实验室的混合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乳胶和油彩味，院子里随意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模具、半成品的假肢和怪兽头颅，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等比例的异形模型，正用空洞的眼眶“凝视”着来访者。
王浩和小马站在门口，腿肚子有点发软。光是这环境，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疯”气。
李助理也皱着眉，显然对这种杂乱无章、充满异味的地方有些不适，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镇定。
只有姜熵，神色自若，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院子里的“藏品”。
“走吧，别让鬼叔等久了。”姜熵率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屋内光线昏暗，各种工作台、工具、材料堆得满满当当，墙上挂满了各种恐怖、奇幻角色的设计图和成品照片，其中一些造型极其大胆前卫，甚至有些令人不安。
一个穿着沾满不明污渍工装裤、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堆满骷髅头骨模型的工作台后，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冷冷地看着他们。
正是特效化妆大师——老鬼。
“一个小时，计时开始。”老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沙哑，没有任何寒暄。
王浩和小马紧张地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好的概念图放在一张相对干净的桌子上。李助理则站在稍远的地方，默默观察。
姜熵没有立刻开始介绍项目，而是先走近工作台，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半成品、带着诡异笑容的面具上：“鬼叔，这材质是您自己调配的硅胶混合物吧？弹性、仿真度和可塑性都比市面上的好太多了。尤其是这种皮肤纹理的处理，简直绝了。”
老鬼把玩手术刀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姜熵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哦？你小子还懂这个？”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老鬼”对专业领域的认可度提升。当前“艺术共鸣”指数：15%】
姜熵心中一笑，果然，对付这种技术狂人，上来就谈钱谈项目是下策，先展现自己的“懂行”才是敲门砖。
“略懂皮毛。”姜熵谦虚道，随即话锋一转，“就像您二十年前为《异度城市》设计的‘钟表匠杀手’，那种蒸汽朋克式的机械结构和血肉组织的无缝融合，在当时简直是超越时代的想象力！可惜……”
“可惜那破电影没过审，老子的心血喂了狗！”老鬼猛地把手术刀插在桌面上，语气带着愤懑和不甘，“行了，小子，别跟我提当年勇，说你的事！你要搞的那个什么《疯春》，到底想怎么个‘疯’法？”
【系统提示：“艺术共鸣”指数：25%。目标对“疯癫美学”概念产生初步好奇。建议：切入核心视觉概念，强调颠覆性与创造性。】
“好。”姜熵不再铺垫，直接打开电脑，调出小马精心准备的PPT。
“《疯春》不是恶搞，是解构，是涅槃。”姜熵语速不快，但充满力量，“我们要把原作那种浮华、空洞、令人作呕的‘土豪美学’彻底砸碎，然后在废墟上，用最荒诞、最怪异、最意想不到的视觉元素，构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疯癫宇宙’！”
他点开第一张概念图，那是主角肖锦汉从西装革履的精英特工，一步步转变为穿着破烂西装、骑着儿童三轮车、眼神却依旧冰冷的“疯癫骑士”的对比图。
“这个转变，不是简单的妆容变化。我需要的是一种状态的‘物化’。他的皮肤可能因为经历变得粗糙、失去光泽，眼神里要有疲惫和疯狂的混合体，甚至他那身破烂的西装，都要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部分，带着某种有机体的质感！”
老鬼凑近屏幕，仔细看着那几张图，眉头微皱，没说话。
【系统提示：“艺术共鸣”指数：35%。目标正在评估技术实现难度与艺术价值。建议：引入更具挑战性的设计，刺激其创作欲。】
姜熵立刻翻到下一页，那是他设想中的关键反派之一——半人半机械的AI美女“塞壬”。
概念图上，“塞壬”一半是冰冷光滑的金属骨骼和线路，另一半却是妖娆诱惑的血肉之躯，两者以一种极其诡异又带着某种残酷美感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背景是破败的废墟。
“这个角色，是人造物与欲望的结合体。我不要那种好莱坞式的光滑机器人，我要的是一种……‘脏’的未来感。金属部分要有锈迹和划痕，血肉部分要带着不自然的艶丽和脆弱感，两者结合处，甚至要有类似‘排异反应’的视觉效果，比如增生的肉芽、纠缠的线路……”姜熵描述得越来越兴奋。
“排异反应？增生的肉芽？”老鬼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一把夺过鼠标，放大图片细节，嘴里喃喃自语，“有点意思……这种冲突感……如果用半透明的生物胶来做皮肤层，底下透出机械结构，再用可塑性强的发泡材料做增生效果……”他完全沉浸到了技术构思中。
【系统提示：“艺术共鸣”指数飙升至60%！目标已被核心创意吸引，创作欲被点燃！建议：乘胜追击，展示更多独特设计，并强调创作自由度。】
“鬼叔，不止这些！”姜熵趁热打铁，又展示了几个角色的设计。
【系统提示：“艺术共鸣”指数飙升至60%！目标已被核心创意吸引，创作欲被点燃！建议：乘胜追击，展示更多独特设计，并强调创作自由度。】
“鬼叔，不止这些！”姜熵趁热打铁，又点开了几张图。
一张是一个身体极度臃肿、皮肤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往下滴淌的富豪形象，他的五官几乎被肥肉和下垂的皮肤挤压得不成样子，手指上戴满了俗丽的宝石戒指，却深深嵌进了肉里。“这个角色象征着被物欲吞噬的灵魂，我希望他的‘肥胖’不是简单的填充，而是一种流动的、令人恶心的、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质感。”
另一张则更加诡异，一个时尚女魔头，她的脸并非完整的五官，而是由无数破碎的奢侈品牌Logo碎片拼贴而成，随着情绪变化，这些碎片还会像万花筒一样流动重组。“她代表着被符号异化的空虚，这张脸本身就是一件流动的、昂贵的、却毫无灵魂的艺术品，或者说，怪物。”
老鬼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沉寂多年的创作火焰被重新点燃的迹象。他拿起桌上的一块塑形泥，手指无意识地快速揉捏着，仿佛已经在构思如何将这些疯狂的想法变为现实。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心率加快，大脑皮层活跃度显著提升。“艺术共鸣”指数：75%。目标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风险评估vs创作冲动。建议：强调合作诚意与绝对信任，击破其最后顾虑。】
“鬼叔，”姜熵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无比的诚恳，“我知道，这些设计很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很多剧组不敢用，或者用了也只会指手画脚，让您束手束脚，最终效果不伦不类，毁了您的心血，就像当年他们对待《异度城市》一样。”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老鬼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姜熵：“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姜熵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在我这里，没有指手画脚。这些只是我的初步构想，具体如何实现，甚至如何深化、超越这些构想，我完全信任您的专业判断和艺术直觉！我给您百分之百的创作自由！我只要结果，一个能让所有观众都目瞪口呆、前所未见的视觉奇观！预算方面，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全力支持。我需要的，是您的才华，毫无保留的才华！”
百分之百的创作自由！
这六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老鬼心上。多少年了，自从那次和某位自以为是的大导演闹翻之后，他就再也没遇到过敢说这种话的甲方。要么是预算抠抠搜搜，要么就是外行指导内行，把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改成平庸的垃圾。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像是在说场面话。他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疯狂而迷人的设计，感受着内心那股久违的、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创作冲动……
老鬼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浩和小马手心都开始冒汗，连李助理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老鬼把手中的塑形泥往桌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子，你够疯！想法也够野！”他沙哑地开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姜熵，“但光有想法没用，你知道实现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钱？多少精力？多少该死的材料和时间吗？你那个小破剧组，玩得起吗？”
【系统提示：“艺术共鸣”指数：85%。目标已基本认可项目艺术价值，但在评估现实可行性。最终决策阶段。建议：展现决心与实力（暗示资金保障），并提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合作姿态。】
“钱不是问题。”姜熵回答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鬼叔，您只需要告诉我，技术上能不能实现，艺术上您愿不愿意挑战。其他的，交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不仅仅是请您来做特效化妆，我是想邀请您，成为我们《疯春》这部电影的‘首席视觉顾问’之一，您的名字，会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这部电影如果成了，它不仅是我的作品，也是您的代表作，是您向那些曾经质疑您、埋没您才华的人，最好的回击！”
首席视觉顾问！代表作！最好的回击！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打在了老鬼的心坎上。
老鬼死死盯着姜熵，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几秒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疯狂，也带着点释然。
“好小子！够狂！我喜欢！”老鬼猛地一拍桌子，“这活儿，老子接了！妈的，多少年没这么兴奋过了！不过我可告诉你，我的要求很高，用的材料也都是顶级的，到时候别哭穷！”
“绝不！”姜熵立刻保证，心中大石落地。
【系统提示：任务“说服老鬼”完成！目标“老鬼”已同意加入《疯春》项目。“艺术共鸣”指数锁定为90%（高度认可）。奖励：导演异能“细节捕捉”熟练度微量提升，系统积分 50。】
成了！
王浩和小马几乎要欢呼出声，激动地互相看了一眼。李助理也明显松了口气，看向姜熵的眼神里，震惊已经完全被佩服所取代。这个年轻人，真的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不过，”老鬼话锋一转，指着那个半人半机械的“塞壬”设计图，“这个‘排异反应’的效果，我想玩得更狠一点，用上我最新研究的一种荧光生物凝胶，在特定光线下会有脉动的效果，怎么样？”
“太棒了！鬼叔您放手去做！”姜熵眼睛一亮，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酷！
“还有那个胖子，滴蜡效果太小儿科了，我要让他身上流淌的不是蜡，是混合着金粉的油脂！”
“那个Logo脸，我要用微缩投影技术，让那些Logo真的在她脸上流动起来！”
老鬼越说越兴奋，仿佛积压了多年的创作欲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拉着姜熵就开始讨论起各种疯狂的技术细节。
王浩和小马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闯入了一个疯子的世界。
李助理默默地拿出手机，给秦书发了一条信息：“秦小姐，特效化妆师老鬼已确定加入，姜导亲自搞定。此人……能量远超预期，建议重新评估项目潜力及风险。”
看着眼前和老鬼热烈讨论、仿佛同类相吸的姜熵，李助理第一次觉得，这部《疯春》，或许真的能搞出点名堂来。
至少，在“疯”这条路上，他们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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