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螭的指尖还残留着灵韵消散前的温度。
星核智脑的蜂鸣已化作心跳，一下下撞在识海深处，那株刚发芽的嫩叶正随着心跳轻轻颤动，叶片上的机械符文与量子线路泛着幽光。
殿外巡守弟子的脚步声渐近，云螭却没有抬头。
他盯着黑屏的光屏，喉结动了动——方才那道说陆离在等你的声音，像一根细针突然扎进记忆。
那是他十二岁在混沌海边缘捡到星核智脑时，智脑初始化的提示音。
可那时的声音分明带着机械的冷硬，此刻却多了几分...温度？
云师兄好雅兴啊。
阴恻恻的语调撞破殿内的静谧。
云螭抬眼，正看见云澈倚在门框上，玄色道袍上绣着的械字图腾泛着冷光。
这个与他同修十年的同门，此刻眉梢挑得极高，左手无意识地捏着腰间的储物袋，指节发白。
云螭心底微动。
三天前星核智脑重启时，光屏突然开始播放加密影像，那些流动的量子环里藏着的，分明是太虚天星舰残骸的核心坐标。
可从昨天起，加密方式突然变得诡谲——每破解一层，下一层就会根据破解者的灵能波动重新编码。
灵韵曾在消散前用最后一道数据流提醒他：注意你身边的扰动源。
此刻看着云澈储物袋上若隐若现的灵能涟漪，云螭忽然笑了。
他故意揉了揉眉心，指尖在星核智脑的操作台上虚点两下，金属界面立刻迸出几簇蓝色火花：这破加密...比混沌海的纳米虫群还难缠。
云澈的瞳孔缩了缩。
他记得三天前云螭破解第一层加密时，指尖的机械符文流转如星轨，不过半柱香就让光屏绽放出星河般的光。
此刻看云螭手忙脚乱地拔插灵能导线，连耳后代表械修者境界的银纹都淡了几分，心底的嫉妒终于漫过理智。
师兄这是江郎才尽了？云澈一步一步逼近，玄靴碾过地上的灵能碎屑，我就说，太虚天的秘密哪是你这种...捡来的星核能参透的？他故意在捡来二字上加重，当年云螭在混沌海边缘被老宗主捡回时，浑身都是纳米虫啃噬的伤口，而他云澈，可是械神宗大长老嫡孙。
云螭垂着眼，能清晰听见云澈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当那道阴影笼罩到自己头顶时，他的指尖在袖中快速结印——这是三年前在机械傀儡阁偷学的破界指，专门用来扰乱小范围的灵能结构。
嘭！
云澈突然踉跄。
他分明踩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却像踩进了泥沼，灵能顺着脚底的缝隙疯狂外泄。
等他反应过来时，云螭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操作台上，储物袋哗啦一声摔开，七八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滚了出来。
干扰仪？云螭挑眉。
每个圆盘表面都刻着与加密影像里相似的量子环，你在我解析时不断用这些东西释放灵能扰动，所以加密方式才会不断变化？
云澈的脸涨得通红。
他原本打算等云螭彻底卡壳后，再恰好路过，以同门之谊帮忙破解，顺理成章地抢走星舰坐标。
可此刻被按在操作台上，连储物袋里的私货都暴露了，哪里还顾得上伪装：你...你早就发现了？
从你第二次假装路过送灵茶时。云螭捡起一个干扰仪。
金属表面微凉，指腹触到纹路时，竟有细密的电流窜过。
更奇怪的是，干扰仪内部传来某种熟悉的震颤——与他识海里那株嫩叶的频率，完全一致。
放下！灵韵的声音突然在识海炸响。
这次不是温柔的电子音，而是带着刺啦电流的尖叫，那里面有熵的残留！
云螭的手顿住。
熵，那个两界传闻中试图通过维度融合达成熵减的量子态生命体。
三个月前天机阁的预言里，熵的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修真者的神经上。
云螭你疯了？云澈还在挣扎，那是我从归墟商会高价买来的...啊！
后半句被云螭的动作截断。
云螭将干扰仪凑近眼前，借着青铜灯树的光，他看见圆盘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跨维度扰动发生器，原型机，陆离实验室。
陆离...云螭默念这个名字，识海里的嫩叶突然剧烈震颤，叶片上的量子线路亮如白昼。
灵韵的警告还在继续：熵会通过这种装置锁定目标！
它能把你的灵能波动转化为量子纠缠态，一旦
一旦怎样？云螭打断她。
他望着干扰仪表面流转的光，想起前一刻光屏里那个说陆离在等你的声音，想起识海里两界共鸣的嫩叶——这或许不是危险，而是钥匙。
云澈突然安静下来。
他看着云螭眼底的光，那是从前在星图解析赛、在傀儡斗法场、在所有他输过的场合里见过的光。
一种比嫉妒更冰冷的恐惧涌上来：你...你要干什么？
云螭没有回答。
他指尖的机械符文亮起银芒，轻轻按在干扰仪的启动键上。
灵韵的尖叫在识海里炸开，殿外的月光突然扭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手揉成了碎片。
而在云澈看不见的地方，那株嫩叶正抽出第二片叶子，叶片上的纹路，与干扰仪内部的构造完美重合。
灵韵，云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你说过，对抗熵需要两界共鸣的武器。他望着干扰仪表面逐渐浮现的星舰坐标，嘴角扬起一抹淡笑，现在，它来了。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巡守弟子的喊叫声穿透门扉：不好了！
混沌海方向的灵能屏障在崩塌！
云螭将干扰仪收入怀中。
他望着黑屏的光屏，那里正浮现出一行新的加密代码，与干扰仪的波动形成某种呼应。
灵韵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丝无奈：你总是这样...明知道危险，偏要往刀尖上走。
不然怎么叫破界者？云螭转身走向殿门，月光在他脚边投下两个重叠的影子——一个是穿着玄色道袍的洪荒械修，另一个，隐约能看见白大褂下露出的量子纠缠符号。
他摸了摸心口的印记，那里的热度正在蔓延。
身后传来云澈的嘶吼，但云螭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耳边只有那个电子合成音的回响：陆离在等你。
而在他识海深处，两片嫩叶正轻轻相触，发出清越的鸣响——那是两界共鸣的旋律，也是熵从未听过的，属于破界者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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