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夜在血泊中醒来时，九霄剑正插在他胸口三寸之上。
剑身锈迹已蔓延至七成，那些暗红色的蚀痕如同血管般搏动着，将他的血液源源不断吸入剑脊。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剑锋传来的刺痛——不是肉体之痛，而是某种灵魂被撕扯的钝痛。
这是第几次幻境了？他握住剑柄咬牙拔出，鲜血在剑锋上瞬间汽化。
环顾四周，他站在青云剑宗的废墟上。天机峰拦腰折断，剑冢化为深坑，无数弟子尸体悬挂在破碎的护山大阵残网上，像被蛛网黏住的飞蛾。最骇人的是每具尸体都睁着左红右绿的双色瞳孔，嘴角挂着诡异的统一微笑。
你终于发现了？莫天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韩夜猛然转身，九霄剑横扫而出。剑气穿透黑袍身影，却只搅散一团黑雾。雾气在十丈外重组，化作胸口插着魔剑的宗主模样。
好徒儿，连师尊都认不出了？宗主的脸突然裂开，露出莫天机的面容。
滚出来！韩夜一剑劈向地面，风雷剑气炸开方圆三十丈的土石，我知道你在操控幻境！
废墟突然扭曲重组，转眼变成韩夜记忆中的小村庄。老铁匠的尸体倒在熔炉旁，手中还攥着那枚太极玉佩。莫天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你以为剑痴说的就是真相？
一块冰晶突然击碎幻境。
韩夜剧烈喘息着发现自己仍跪在剑冢边缘，剑痴老人正将金色液体灌入他口中。这已是今日第七次将他从幻境拉回。
小子，记住这个味道。剑痴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剑尊精血是唯一能暂时压制剑魄反噬的东西。
韩夜看向插在地上的九霄剑，剑身锈迹又扩散了一分。自从在深渊幻境中知晓部分真相，他每次握剑都会陷入更恐怖的幻象。
莫天机到底
看这个。剑痴打断他，取出一枚留影石。画面中年轻的莫天机左腕还没有剑纹，正在秘洞中与影阁使者交易。使者递来的黑匣子里，赫然是半截九霄剑碎片！
二十年前，他为剑碎片杀害你父母。剑痴又展示一块记忆水晶，里面是妇人将婴儿托付给铁匠的画面，但他没想到剑鞘早被调包。
韩夜浑身发抖，幻境中看到的片段与眼前证据完美吻合。最令他恐惧的是，留影里莫天机接过黑匣时说的话：待我集齐九截，便是剑尊重生之日...
他想复活剑尊？
不。剑痴眼中闪过悲悯，他想成为剑尊。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突然震动剑冢。远处主峰升起血色光柱，护山大阵开始崩塌。剑痴脸色剧变：提前了！快走！
他们赶到主峰时，整个青云剑宗已陷入火海。
弟子们像傀儡般自相残杀，每个人眼中都映着左红右绿的双色光。宗主被七柄黑气凝成的长剑钉在掌门宝座上，胸口插着半截魔剑。
韩...夜...老人艰难地抬起手，剑鞘...
韩夜刚要上前，背后突然传来刺骨寒意。莫天机的黑魔剑气如毒蛇袭来，剑痴猛地推开他，自己却被贯穿胸膛。
老东西，早该死了。莫天机踏着黑雾走来，左腕剑纹已蔓延至肘部。他身后跟着双目赤红的赵元昊，手中提着柳清羽染血的冰魄剑。
韩夜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剑痴倒下的身躯，宗主绝望的眼神，还有柳清羽的剑——上面沾着的分明是冰魄剑气特有的霜痕，说明她至少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为什么？九霄剑在韩夜手中发出悲鸣。
莫天机轻笑：你以为自己真是剑尊血脉？他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心口与韩夜一模一样的朱砂痣，我们不过是容器罢了。
宗主突然暴起，残存的灵力全部注入掌门令：韩夜，记住——剑非剑，魔非魔！
刺目白光中，韩夜看到惊悚一幕：莫天机体内盘踞着一条三眼魔蛟，而宗主灵力里竟混杂着与九霄剑同源的气息！
爆炸将韩夜掀飞至剑冢边缘。剑痴的尸体不知何时已在他怀中，老人枯瘦的手指紧攥着一枚剑形玉坠。
小...子...垂死的剑痴竟回光返照，九霄剑...九截...你只...三...
玉坠沾血发光，投射出残缺地图。某个标着雷云标记的山谷中，隐约可见剑影浮动。
雷云谷...你父母...老人突然瞪大眼睛，小心...剑灵...
最后的话语化作青烟消散。韩夜抬头，看到莫天机在火海中搜寻的身影，黑气正从他七窍中涌出，越来越像留影中的魔蛟。
九霄剑突然自行飞起，锈迹开始片片剥落。韩夜握住剑柄的刹那，所有幻象如镜面破碎。他终于看清真相——莫天机早已被魔蛟夺舍，而九霄剑一直在试图保护他！
柳清羽没死。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韩夜转头，看到赵元昊躲在巨石后，左眼已恢复正常，她让我告诉你...玉扣里有...
黑魔剑气贯穿赵元昊眉心。莫天机——不，魔蛟宿主狞笑着走来：真是师徒情深。
韩夜抱起剑痴的尸体，九霄剑突然迸发前所未有的光芒。剑气扫过之处，火海为之分开。
想逃？魔蛟宿主挥出百丈剑芒。
千钧一发之际，冰魄剑气从天而降。浑身是血的柳清羽御剑而来，手中玉扣已裂，露出里面的微型传送阵：韩师兄，信我！
传送终点是个潮湿的山洞。柳清羽刚落地就呕出大口鲜血，她的剑侍印记已完全变成黑色。
赵元昊...临死前...把解药...她昏死前塞给韩夜半块玉扣，内侧刻着雷云谷详图。
韩夜将两人安顿好，回到洞口远眺。百里外的青云山脉上空，黑云凝聚成魔蛟形态，不时有血色闪电劈向各地——那是在搜寻幸存者。
九霄剑插在岩缝中，剑身锈迹不再扩散，反而有微光在锈蚀下流动。韩夜轻抚剑锋，突然明白宗主那句话的含义。
剑非剑，魔非魔。九霄剑从来不是武器，而是封印；莫天机也从来不是师尊，而是看守封印的狱卒——只不过这个狱卒早已被囚徒腐蚀。
雨开始落下。韩夜对着剑痴的尸体跪下，将老人临终给的剑形玉坠贴在额头。一段被封印的记忆苏醒——三百年前，九霄剑尊将毕生修为分为九截，不是为了防止别人得到，而是为了镇压九条魔蛟。
而现在，第一条蛟龙已经脱困。
我会完成剑尊的使命。韩夜对虚空立誓，九霄剑感应到他的决心，发出清越长鸣。
柳清羽在昏迷中呢喃着一个词，韩夜凑近才听清：
剑鞘...才是...关键...
洞外暴雨如注，雷光中隐约可见远方山谷轮廓。那是地图上标注的雷云谷，也是下一截九霄剑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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