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小马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妻子红肿的眼睛和两个孩子趴在床边熟睡的小脸。
我...还活着？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妻子陈娜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你吓死我们了！要不是楼下刚装了安全气垫...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只能用力捏着他的手指，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牛小马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二十八层坠落的记忆如此清晰——呼啸的风声，失重的恐惧，还有那些在生死关头闪回的家人画面。但更不可思议的是那段作为鲍总的记忆，豪华办公室、奔驰轿车、训斥李享成的快感...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梦境。
鲍...鲍总来过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陈娜擦眼泪的手顿住了：你怎么知道？鲍总昨天确实来看过你，还说要负担全部医疗费。她压低声音，听说他特意嘱咐医院给你用最好的药，连院长都亲自来查房了。你说怪不怪？咱们这种小职员
牛小马的心跳骤然加快。那不是梦。鲍总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似乎认识他。这个认知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
住院的第三天，牛小马正笨拙地用左手喝粥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那个在梦境中见过无数次的身影走了进来——鲍思城，鲍氏集团总裁，五十岁左右，灰白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深蓝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唯一与记忆中不同的是，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看起来疲惫不堪。
感觉好些了吗？鲍总的声音低沉温和，随手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牛小马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这个声音，这个语气，和梦里自己模仿的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鲍总看他的眼神中有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就像...就像在照镜子。
谢谢鲍总关心。牛小马机械地回答，心跳如擂鼓，我...我们之前见过吗？
鲍总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长期佩戴手表留下的。牛小马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相同位置，那里的皮肤完好无损，却隐隐作痛。
在年会上吧。鲍总轻描淡写地带过，却突然问道，你跳楼前，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牛小马感到一阵眩晕，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奔驰车里的真皮座椅，训斥李享成时对方苍白的脸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不用现在回答。鲍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等你出院后，我们好好谈谈。
两周后，牛小马回到了工作岗位。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充满好奇和怜悯，连平时趾高气扬的李享成都收敛了许多。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用鲍总的思维方式处理问题——当市场部会议上众人为季度报表焦头烂额时，他鬼使神差地提出了一个数据模型优化方案，正是梦中在鲍总办公室见过的那个。
小马，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部门主管惊讶地推了推眼镜。
牛小马支吾着搪塞过去，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这不是巧合，鲍总的记忆和能力正在慢慢渗透进他的意识。那天晚上，他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练习鲍总的表情和语气，镜中人逐渐变成了那个器宇轩昂的企业家。
这太疯狂了...他喃喃自语，却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如果他能保留这些借来的能力，或许真能改变自己蝼蚁般的命运。
周五发薪日，牛小马账户里多了1000元特别进步奖。下班路上，他鬼使神差地在彩票店前停下脚步。玻璃门上贴着的巨幅海报写着奖池累积至5.2亿，那个数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老板，机选10注双色球。他掏出刚得的奖金，抽出两张十元纸币。纸币边缘有些卷边，在他颤抖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回家路上，牛小马自嘲地笑了。买彩票是他贫穷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奢侈幻想，每次路过彩票店，他都会在脑中详细规划中奖后的开支——还清房贷、给孩子买新书包、带父母体检...这些平凡的愿望在拮据的生活中显得如此遥不可及。但今天，或许是受鲍总记忆的影响，他第一次真的买了彩票，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他。
晚饭后，牛小马陪儿子做数学题时心不在焉。那张薄薄的彩票就放在他裤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坐立不安。
爸爸，这道题怎么做？七岁的儿子推了推他。
牛小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鲍氏集团的LOGO。他急忙揉皱纸团，强迫自己集中精力辅导作业。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另一个自己坐在豪华办公室里的画面，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上瘾。
晚上十点，确认孩子们都睡着后，牛小马颤抖着打开手机核对开奖号码。第一个数字匹配，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黑。当最后一个号码也对上时，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娜娜！娜娜！他冲进卧室，声音尖得不像自己，我们中奖了！一等奖！
陈娜从床上弹起来，睡意全无：你疯了吧？大半夜的...
你看！你看啊！牛小马把手机和彩票一起塞到她面前，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着，10注！我们中了10注！税后至少有...至少有五千万！
陈娜呆滞地盯着手机，突然捂住嘴痛哭起来。她的肩膀剧烈抖动，泪水顺着指缝滴落在被子上。牛小马跪在床边抱住她，两人像暴风雨中的小船一样摇晃。三十年的房贷压力、亲戚的白眼、孩子的补习班费用...所有这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重担，在这一刻突然烟消云散。
第二天清晨，牛小马请了假直奔省彩票中心。兑奖流程比他想象的简单得多，工作人员礼貌而专业，甚至贴心地提供了财务规划和心理咨询服务。当短信提示五千万元到账时，他站在彩票中心门口发了十分钟的呆，直到保安关切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不用，谢谢。牛小马如梦初醒，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的银行卡，我只是...需要习惯一下。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银行。还清房贷的手续只用了二十分钟，那张折磨了他七年的贷款合同被粉碎时，牛小马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接着他给双方父母各转了十万元，这个数字足够老人们安心养老又不会引起太大麻烦。
超市里，牛小马推着购物车横冲直撞。进口牛排、智利车厘子、挪威三文鱼...所有他们平时只敢远远看一眼的奢侈品被毫不客气地扔进购物车。在珠宝柜台，他精心挑选了一套足金首饰——沉甸甸的手镯、精致的项链、小巧的耳环，正是陈娜每次路过橱窗时会多看两眼的那款。
先生需要包装成礼盒吗？店员微笑着问。
牛小马摇摇头：不用，我亲自给她。他想象着妻子看到这些礼物时的表情，眼眶有些发热。结婚时连戒指都是母亲传下来的旧款，王丽从未抱怨过，但他知道哪个女人不渴望一件像样的首饰？
回到家，陈娜看着满地的购物袋目瞪口呆。你疯了吗？这么多东西...她的责备在看到首饰盒时戛然而止。当她颤抖着戴上那条金项链时，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值得的，牛小马紧紧抱住她，你值得所有这些，还有更多。
晚上，牛小马久违地睡了个好觉。没有房贷压力的梦境如此甜美，他梦见自己带着全家环游世界，孩子们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奔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周一上班时，牛小马特意穿了件新衬衫。经过李享成办公室时，对方阴阳怪气地说：哟，跳楼英雄回来了？听说你还得了奖金？
要在以前，牛小马会低头快步走过，但今天他停下脚步，直视着李享成的眼睛：李经理，你的报告写好了吗？鲍总急着要呢！看着李享成惊慌的表情，牛小马突然意识到，这个他痛恨多年的上司，也不过是个被职场折磨的普通人。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他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留下李享成呆立在原地。
下班后，牛小马约了两个老友吃饭。当年买房时，是他们凑了八万块帮他付首付。高档餐厅里，侍应生恭敬地递上菜单，牛小马看都不看价格：把你们招牌菜都上一份，再来瓶最好的红酒。
发财了？朋友惊讶地问。
牛小马笑着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两个厚厚的信封推过去：当年的事，一直记着呢。
朋友打开信封后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也太多了！
应该的。牛小马举杯，红酒在灯光下如宝石般闪烁，敬友谊。
酒过三巡，话题从中奖经历转到各自的生活。微醺的牛小马突然问道：你们说，如果一个人突然拥有了另一个人生的记忆，会怎么样？
穿越小说看多了吧？朋友大笑，不过要真有这种事，我希望能记住彩票号码！
哄笑中，牛小马却陷入沉思。这种借用的人生，真的属于他吗？
第三杯红酒下肚后，牛小马感到天旋地转。朋友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餐桌开始扭曲变形。恍惚中，他耳边想起那首熟悉的歌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我会买下所有难得一见的笑脸，让所有可怜的孩子不再胆怯，所有邪恶的人不再掌握话语权，他也跟着唱起来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倒流时间，不是为了人类理想做贡献，只是想和她说一句我很抱歉…，牛小马抬头环顾四周，眼前越来越模糊...
小马！小马！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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