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瞳孔还残留着卡尔文消失前那道星芒的残影，空间站的警报声突然拔高三个调门，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耳膜。
他的后颈还留着雷诺拽他时的灼痛——那股力道几乎要把他肩胛骨捏碎，但此刻这痛感反成了最真实的锚点，将他从震惊中拽回现实。
露西！他反手抓住通讯器，指节因用力泛白，紧急撤离程序现在启动，把所有逃生舱坐标同步到每个人终端。话尾被剧烈的震动截断，天花板坠下的金属碎片擦着甄悦发梢砸进地板，溅起的火星落在她肩头，她却像没察觉似的，指尖紧抵着颈侧的仲裁者徽记。
通讯器里传来露西急促的呼吸声：正在破解主控台权限...这些混蛋给撤离程序设了三重加密！背景音里有金属扭曲的吱呀声，林宇能想象到情报专家此刻的模样——蜷在控制台后，发丝被静电炸得翘起，指甲在全息键盘上翻飞如蝶，额角沾着刚才躲避碎片时蹭的血渍。
雷诺突然把激光步枪砸向右侧的舱门，子弹穿透变形的金属，炸开一个可供两人通过的缺口：玛雅带着前舱的幸存者往B区去了，那边的逃生舱还能用！
老林，你再发愣，咱们都得喂岩浆海！他的作战服左肩撕开道口子，露出下面狰狞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对抗机械叛军时留下的——林宇记得那晚雷诺为了救他，替他挡了整整三十发穿甲弹。
林宇的掌心突然发烫。
灵魂回收器贴着皮肤，像块烧红的炭，震颤频率比之前快了三倍。
他低头望去，幽蓝的光纹正顺着血管往手臂攀爬，这是回收器感知到高阶灵魂能量的征兆。等等。他突然拽住正要冲过缺口的甄悦，漩涡的能量波动不对。
甄悦的指尖还抵着徽记，那枚银色徽章此刻正泛着淡紫色光晕，在两人之间形成半透明的防护膜，将不断坠落的碎片弹开。
她侧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刚才被强光刺出的泪：你又感应到什么了？
不是感应。林宇闭了闭眼，回收器的震颤顺着神经窜进大脑，他看见无数光带在视网膜上交织——那是漩涡内部的能量结构，像团乱麻却又暗藏规律。卡尔文说邪恶化身只是爪牙，现在这团乱麻里...有更清晰的主脉络。他睁开眼时，眼底的幽蓝比回收器更亮，虚空之主可能在通过漩涡释放某种信号，或者说...在苏醒。
雷诺的步枪突然发出过载警报，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片：所以你打算留在这里看它苏醒？
老林，我知道你总爱当救世主，但——
不是留。林宇打断他，目光扫过远处正指挥幸存者排队进入逃生舱的玛雅。
那女人的作战服染了半片血污，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她举着激光枪的手稳得像铸在钢铁里。玛雅能护住撤离路线，露西能搞定逃生舱，我们三个...他捏了捏甄悦的手腕，能做的更多。
通讯器里传来露西的低呼：破解了！
所有逃生舱已解除锁定，正在分批脱离！接着是重物砸落的闷响，不过...漩涡的引力场在增强，最后五艘逃生舱可能会被卷进去！
甄悦的徽记突然爆出刺目紫光，防护膜瞬间扩大三倍，将逼近的金属碎片全部弹开。
林宇看见她的嘴唇在发抖，却还在笑：我能再撑三分钟。
老林，你要做什么就快说。
漩涡的能量波动有规律。林宇拽着两人躲到控制台后，岩浆海的热浪透过断裂的地板涌上来，烤得后颈发疼，刚才用回收器扫描时，发现每十七秒会有一次能量坍缩——那是薄弱点。他调出全息投影，指尖在光网上划出轨迹，如果能在坍缩瞬间注入反向能量，或许能暂时稳定漩涡。
雷诺的眉毛拧成结：反向能量？
我们现在连半块备用能源块都没有！
用回收器。林宇掀开袖口，幽蓝的光纹已经爬上手肘，它吸收过这么多灵魂能量，或许能
不行！甄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上回你用回收器超负荷运转，躺了三天三夜！
这次能量强度至少是上次的十倍，你会被烧成灰烬的！
通讯器里传来露西的尖叫：漩涡里...有东西在往外爬！
黑色的，像...像液态金属！
林宇抬头。
透过穹顶的裂痕，他看见漩涡中心涌出一股股黑潮，所过之处金属腐蚀、空气扭曲。
最前端的黑液已经触到最近的逃生舱，那艘白色的小飞船像被扔进浓硫酸的纸片，瞬间融化成橘色的火光。
这就是虚空之主的手段。林宇轻声说，视线落在甄悦发间沾的血渍上——那是刚才替他挡碎片时留下的。
他伸手替她擦掉，指腹碰到她发烫的脸颊，如果现在不试试，等它完全苏醒，整个星系都会变成这样。
甄悦的眼泪突然砸在他手背上。
她松开他的手腕，却抓住他的衣角：我跟你一起。
徽记能分担一部分能量冲击。
算我一个。露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我黑进了空间站的备用能源系统，能给你们争取三十秒。全息投影突然切换成能量流动图，薄弱点还有十二秒到达。
雷诺突然把激光步枪塞进林宇手里：我去守着逃生舱出口，最后一批人还没出来。他拍了拍林宇肩膀，伤疤在作战服下凸起一块，要是你们搞砸了，老子就算下地狱也要把你们捞回来。说完转身冲进混乱，步枪在他手里开出一条火路。
玛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
她的激光枪还在冒烟，另一只手抱着个昏迷的孩子——那是刚才躲在储物间的幸存者。雷诺说得对。她把孩子塞进最近的逃生舱，转身时作战服下摆沾了大片岩浆的灼痕，但如果你们能赢...我代表反抗军，欠你们一条命。说完她冲进撤离人群，背影很快被烟尘吞没。
林宇深吸一口气，感觉回收器的震颤已经蔓延到心脏。
他握住甄悦的手，两人掌心的光纹在触碰瞬间交织成网。露西，倒数。
十。
甄悦的徽记亮起紫色光焰，与幽蓝的回收器光芒缠绕。
五。
林宇感觉有滚烫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是灵魂过载的征兆。
三。
漩涡里的黑潮突然停滞，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
林宇和甄悦同时抬手。
两道光流穿透防护膜，精准射入漩涡中心的薄弱点。
黑潮开始剧烈翻滚，漩涡发出垂死的尖啸。
但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人同时在耳边低语，又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喉鸣。
你们的挣扎，不过是为我苏醒添把火。
林宇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只眼睛——纯黑的，没有眼白，却倒映着整个宇宙的崩塌。
甄悦的徽记突然炸裂成碎片。
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颈窝：老林...它在看我们。
林宇擦掉她嘴角的血，抬头望向那只眼睛。
回收器的光纹已经爬满全身，他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碎裂声，但眼底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那就让它看清楚。他轻声说，声音被漩涡的轰鸣吞没，看清楚什么是...人类的光。
黑潮重新开始涌动，比之前更凶更猛。
但林宇已经看见，逃生舱的指示灯正在星空中连成一串银链——那是希望的轨迹。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甄悦，又扫过通讯器里还在计算数据的露西，远处还在战斗的雷诺和玛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说：都过来。
我们需要...制定新的作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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