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打进土地庙的残窗，将林墨的影子钉在斑驳神龛上。萧红烟怀中的女童突然抽搐，傀儡丝从七窍钻出，在烛光下泛着蓝莹莹的毒芒。
“按住她天灵！”林墨扯断三根往生绳。麻绳缠上女童手腕时，他瞥见萧红烟低垂的睫毛在轻颤——这个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女将，此刻指尖正不自觉地摩挲孩子颈间的长命锁。
功德金光渗入女童眉心，傀儡丝发出琴弦崩断的脆响。最后一根丝线离体的刹那，萧红烟突然闷哼，她腕间的赤蛇刺青竟顺着接触处游向女童！
“别动。”林墨扣住她欲缩回的手。掌心相贴处，妖瞳纹路与赤蛇刺青同时发烫，前世记忆如惊雷炸响——暴雨倾盆的城楼上，红衣女子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将赤霄剑刺入自己心口。
萧红烟触电般抽手，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你的妖瞳……”
庙外传来瓦片碎裂声。林墨吹熄蜡烛，拽着她隐入神龛后的夹缝。潮湿的檀香气味里，两人呼吸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萧红烟的红缨枪横在胸前，枪尖却随着她紊乱的心跳微微发颤。
“丙七营在用活人养阵。”林墨的吐息扫过她耳畔，指尖在地上勾出血阵图，“东南角那口井，是阵眼。”
萧红烟突然抓住他画阵的手：“你臂上青鳞……”
话未说完，神龛突然翻转。两人跌进甬道，腐臭味中夹杂着铁锈味——是新鲜的血。林墨在下坠途中旋身垫在下方，后背撞上青砖的闷响里，萧红烟散开的长发扫过他脖颈。
“不要命了？”她撑起身子，发梢还缠着林墨的衣襟扣。昏黄的磷火自两侧壁灯亮起，映出甬道尽头三百口陶瓮，每口都贴着生辰黄符。
林墨的妖瞳突然刺痛。视网膜浮现提示：
【血亲换命阵】
【需至亲血脉为引】
萧红烟的红缨枪挑开某口陶瓮，黏稠血水里泡着半块赤霄盟腰牌。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七年前失踪的赤鳞卫，竟被炼成了阵基……”
脚步声自头顶传来。林墨拽着她闪进瓮阵死角，功德金光在掌心凝成薄幕。追兵的灯笼掠过陶瓮缝隙，光影交错间，萧红烟发现他锁骨处的石化斑痕又蔓延了半寸。
“值得吗？”她突然低声问，“用功德延缓石化，却要承受噬心之痛。”
林墨的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桃木楔。前世记忆里红衣女子消散前的笑靥，与眼前人渐渐重叠：“有些债，必须还。”
甬道尽头突然传来铁链拖曳声。九具缠满符咒的尸傀破墙而出，关节处镶嵌的铜钱正是女童身上同款。萧红烟旋枪迎战，枪穗扫过林墨侧脸时，一缕断发飘落在他肩头。
“西南坤位！”林墨的殓尸刀贯穿尸傀咽喉，顺势将她拉离毒雾范围。掌心相触的瞬间，妖瞳纹路突然暴走，竟顺着交握的手腕爬上萧红烟小臂。
赤蛇刺青突然活过来，一口咬住蔓延的纹路。两人同时闷哼，却谁都没有松手。尸傀的利爪袭来时，林墨用后背硬抗下一击，反手将最后功德注入她的红缨枪。
枪尖赤芒暴涨，如凤凰展翅扫清尸群。萧红烟转身扶住踉跄的林墨，指尖触到他后腰渗血的伤口：“你……”
“无妨。”林墨扯下半幅衣摆包扎，露出精瘦腰身上的陈年箭疤。萧红烟的指尖顿了顿——那疤痕的位置，与她前世中箭处分毫不差。
地底突然传来轰鸣。三百陶瓮齐齐炸裂，血水在空中凝成巨大的生辰八字。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正是萧红烟今晨说漏嘴的假生辰！
“快走！”他揽住萧红烟的腰跃向暗道。血浪拍碎青砖的刹那，前世今生的画面在妖瞳中交错：红衣女子在祭坛起舞，赤霄剑穿透两颗紧贴的心脏；往生客栈里萧红烟替他挡下毒箭，伤口位置与记忆重合。
暗道尽头是间密室。七盏命灯围着的冰棺中，躺着个与萧红烟容貌相同的女子。她心口插着半截赤霄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正是萧红烟束发的缎带。
“这是...我？”萧红烟抚上冰棺，腕间赤蛇刺青突然离体，没入棺中人身躯。记忆如决堤洪水涌来：当年是她自愿赴死，用赤霄剑将林墨的妖瞳诅咒转移到自身。
林墨的龙骨左臂突然贯穿冰棺。在萧红烟惊愕的目光中，他扯出女子怀中的青铜匣——匣内九枚桃木楔整齐排列，楔身刻着的生辰却变成了萧红烟的。
“原来被换命的一直是你...”他碾碎桃木楔，眼底泛起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妖瞳空间弹出猩红警告：
【石化侵蚀度91%】
【建议立即补充功德】
萧红烟突然扯开衣襟，将赤蛇刺青按在他心口：“取走它！这本来就是你的...”
密室外传来玄霄子的狂笑。林墨却仿佛听不见了，掌心下的肌肤滚烫，让他想起百年前那个雪夜，红衣女子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按在心头。
“这次换我护着你。”他震碎密室穹顶，天光倾泻而下的瞬间，九根桃木楔自地脉破土而出。萧红烟的红缨枪与他妖瞳金光同时绽放，在暴雨中织就一张缠绵的网。
当最后根桃木楔碎裂时，林墨的指尖拂过她眼尾：“你的命烛，我续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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