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5取舍
桑都部族一直以农牧业为主业，随时间推移，发展越来越落后。
部族联盟则以手工业和规模协作生产为主业，农业，只是辅助，技术先进。
所以，人口数量增加快。
从2051年起，桑都彻底放弃了做布达拉山首领的想法，因为部族实力已经明显落后。
2051年时，连同迁入部族，布达拉山总人口已经增长至4万左右。
桑都儿孙总数超200，但部族总数才一千出头。
除去奴隶与小妾，部族普通成员都在持续逃逸。
而布达拉山最大部族已经超过3000人。
许多中等500-600人部族实力也强于桑都。
昆虫袭击期间，人们总结，
“大熊怕虫子，虫子怕鸡，鸡怕大熊。
就像石头剪子布一样，循环克制。”
见邻居安阿姨状态越来越衰弱，苗晓琳像女儿一样悉心照顾老人。
偶尔，安阿姨健忘，喝掉两份羊汤或羊奶，向苗晓琳道歉。
苗晓琳笑，答，
“没事。
别在意。
大脑的功能，就是忘却。
忘却细节，忘却鸡毛蒜皮困扰，有助于更好聚焦。
只要，不忘记生命中最重要事项，就是成功人生。
人，没必要生活在过去细节中，放弃部分负担回忆，有益于轻载，迎接未来变化。
现在，我也老了，年轻时，品尝药性，三五口就可以判断八九不离十；
现在，反复品尝三五天，也拿不准。
好在，有你绘制的植物系列素描，必要时，依葫芦画瓢，抓药就是了。
毕竟，这块山区很小，许多国内常见药材，药性类似的植物根本找不到。”
从2050年起，苗晓琳主要职责是帮助安阿姨调理身体。
随安阿姨身体机能不断下降，胃口与消化系统先衰弱；之后，是呼吸系统；随即，是心肾功能。
最近，安阿姨已经变成成苗晓琳测试、确定药性的“一号试验田”。
不过，最令苗晓琳揪心，是安阿姨记忆力越来越差，时常“犯糊涂”。
苗晓琳忙碌于四项兼职工作，每天，至少有8小时顾不上安阿姨。
2054年起，安阿姨开始烧她的画作。
她会仔细查看、审视自己以前绘制的任何作品，不满意就烧掉。
被迫，睡觉前，苗晓琳才抽得出时间认真沟通，仔细诊断，确认安阿姨身心健康。
无奈，只能简单任凭安阿姨处理她可以触及的所有物品。
意识到安阿姨时间可能不多了，从2054年6月起，苗晓琳辞掉除儿科医者和联盟智者外其他兼职，专心照顾安阿姨。
之后，每天，更多时间与安阿姨紧密接触，苗晓琳可以像当初自己患抑郁症时期安阿姨陪伴自己一样陪伴安阿姨。
遗憾，苗晓琳清点发觉，连同植物素描，安阿姨绘图本中所有作品，都被烧掉了。
失落。
任何被创造的事物，都将消亡。
之后，苗晓琳再也没看到安阿姨绘画或者欣赏画作，甚至谈论绘画艺术。
安阿姨退化成普通老年人。
每天，过着简单而重复生活。
唯一消遣，就是散步，转山。
苗晓琳尽量陪伴安阿姨一起散步。
偶尔，苗晓琳询问安阿姨过去经历。
安阿姨从不向苗晓琳讲自己故事，讲的，都是世界级美景：美丽海滨、哥特式城堡、森林、草原、皑皑白雪山脉、蜿蜒河流、大清真寺、湖水倒影中阿尔卑斯山、碧蓝色爱琴海、塞维利亚大教堂、维也纳黄昏、日本樱花、大金字塔、阿拉斯加原始森林、纽约时代广场、宙斯火山。
2053年初。
从南方迁徙到北极的部族越来越多。
人们听说，主要原因，是人类生活设施被机械甲虫率领机械蜘蛛“沙化”。
随传言细节被确认，布达拉山人们了解到，
“机械甲虫率领机械蜘蛛执行观察者联盟设定的清扫动作。
目的，是擦除地球上人类产生的所有文化痕迹。
机械甲虫认真扫描环境：
人类画在岩石上的画、刻在石头上的文字、搭建的房屋、制造的窑炉、挖掘的沟渠等痕迹，都会被粉碎，变成一堆沙土。
机械甲虫过后，资源闭塞地区，人类被迫以动物状态生存。
曾经，有部族武力反抗清扫，被机械蜘蛛屠杀。
机械甲虫及机械蜘蛛由先进几千万年文明制造，人类工具及武器，根本伤不到它们分毫。”
经深度探讨，人们理解，
“过去，人类文明，许多谜底都没揭开，却不能阻止人类傲慢认为自己是全宇宙中心。
机械甲虫向人类传达了观察者联盟设定的强硬选项：
要么，被灭绝；要么，不再拥有文化与智慧。
显然，这种明目张胆的清扫，属于一种用傲慢手段来教育傲慢态度的警示。
所以，如果不想降格为普通动物，从人类种群角度看，机械甲虫及机械蜘蛛是敌人。”
2053年6月。
得到消息，
若干机械甲虫各率数千机械蜘蛛抵达布达拉山几百公里远，同时执行清扫。
面临逐渐逼近威胁，部族联盟面临重大抉择，
“问题一，大家需要决定，是否该像其他部族一样被迫接纳普通动物般生活？
问题二，大家必须决定，大地震之前的人类文明是否值得留下些什么？”
由于预计机械甲虫还有一段时间清扫布达拉山，部族智者把两个问题深入探讨了很久。
苗晓琳选择花更多时间陪安阿姨，对问题探讨，仅仅象征性参与。
苗晓琳内心，陷入矛盾，
“一方面，期待离开北极，这样，才有更多机会重逢儿子；
另一方面，作为智慧生物，不希望辛苦建立了30余年的社会化群落被破坏。”
很快，智者中间，探讨问题演化成三个：
1、如果，不接受布达拉山家园被沙化，大家该如何抗争？
2、人类文明存在了110万年，究竟，有多少值得留下来？
3、如果，被迫驱离茫茫戈壁中这片绿洲，该把哪些有意义的文化带走？
于是，以彭涛率领的教育行业牵头，把民间流传的各类故事文字化，包括来自吟游诗人的传说和宗教典籍中全部思想。
以各种语言，印刷到草纸上，打包，免费赠送给所有有力气背负书籍离开的人。
每一本简易书籍封皮上，都备注了两句话，
“人类，不该因自己能够阅读而感到羞耻。
凡受过帮助的，都有义务去帮助其他人。”
彭涛的书籍编辑遭遇难题。
曾经，彭涛请工匠联盟把经验写下来，试图留给后人。
辛苦，整理了一厚本《工匠技巧集锦》，包含木匠、石匠、铁匠等分支内容。
彭涛十分失望，这本书被人们口诛笔伐。
所谓技巧，普通人根本读不懂，只针对一定技能水平工匠有益，不实操，基本是废话。
2054年6月。
得知确切消息，
两只机械甲虫各率数千机械蜘蛛抵达布达拉山附近，清扫部族痕迹。
智者中间，对问题探讨密度与深度升级，然而，大家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
不久，大家已经可以通过望远镜看到机械甲虫航迹。
关于抗击机械甲虫，有人曾经建议动用储备的白磷弹，遭众智者嘲笑。
静玄等人已经向大家传达了30年前人类抗击最初版本机械甲虫的教训。
彭涛向众人解释了熊猫文明总结的星际文明原则，
“以人类研发出用来伤害同类的武器，对几千万年历史文明产物，连瘙痒作用都不及。
从人与人自相残杀战争中总结出的‘黑暗法则’，对星际文明丝毫产生不了伤害。
黑暗法则生效背景，是双方相互了解弱点（信息较完整），且相互拥有可以伤害对方手段（技术较接近）特殊战略前提下的‘异常冒险手段’。
黑暗法则强调，‘战场关键在发现对方位置，谁先开枪谁赢’。
然而，星际空间异常广袤，‘黑暗法则’在星际文明间根本无效。
要么，对方技术比你先进几千万年甚至几百亿年，要么，对方生命基础你丝毫不知道，
随便先开枪，只能向对方明确表明，‘这种，是我们杀害同类的手段’。
言外之意，‘你只要模仿类似手段，就可以杀死我’。
所以，在星际空间，文明与文明相遇，先开枪，会暴露物种生理特征和致命弱点。
而星际文明镜像法则讲：你怎样对待邻居，整个宇宙都会同样对待你。
重大区别！
黑暗法则认为谁先开枪谁活；镜像法则认为谁先开枪谁死。
所以，但凡有一定思维能力的文明，审慎使用防御手段。
结论，用人类武器攻击机械甲虫，无效。
对策，就是收拾行囊规避。
祈祷，所有背不动那些设施在清扫后还能用，或者，可重建。”
从2050年起，在兼职教导主任同时，查韦斯被心理救援队聘请，做治疗医生。
因为，几名心理专家发现，查韦斯拥有远超普通医生许多倍的催眠术技能。
从2052年，查韦斯因特殊催眠术技能而感到十分骄傲，甚至对静玄也表达出傲慢。
苗晓琳得知后，偷偷向静玄透露了消灭查韦斯气焰小诀窍，
“有一个小开关，可以瞬间降服查韦斯，
你只需要认真问他，‘贝姨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他立刻变成温顺猫。”
静玄测试，果然，十分奏效，查韦斯立刻陷入被精神控制状态。
探讨机械甲虫问题之前，彭涛一直以教育行业身份借用手机，询问露西著名故事梗概。
作为教育行业领导，彭涛最不希望辛苦建立的知识传导体系遭机械甲虫破坏。
偶然，苦闷中，彭涛询问露西，
“如何保护布达拉山生存环境不遭机械甲虫清扫？”
露西思索后，回答，
“大约，有一千万分之一机会，露西有可能与几千万年历史的星际文明建立沟通联系。
粗略估计，可能需要找200台手机组建网络，重新建立网络版露西智能。
之后，让露西来想方设法搜索到机械蜘蛛内部通信信道，并尝试进行解码。”
于是，彭涛一边鼓动部族首领向所有成员寻求旧手机，一边邀请查韦斯操刀老本行。
在人们大力支援下，查韦斯率领三名年轻人获得了300余部手机。
部族工匠用盐湖生产的低浓度盐酸为露西小组制作了几十只简易陶罐电池。
用了半个月时间，大约100部手机可以恢复使用。
其中，包括周大胆媳妇离开前送给张贺兰三部高配手机。
露西建立联网版智能，并恢复迭代进化。
查韦斯则委托一些珠宝工匠，忙于维修几十年不用的旧手机。
2054年9月。
运动会期间，机械甲虫清扫到山南侧丘陵地带。
许多部族营地被毁，不得不背着行李逃亡。
部分部族逃到布达拉山，查韦斯又获得了几十部旧手机捐赠。
9月29日傍晚。
通讯员报告，
“一组机械甲虫率机械蜘蛛向布达拉山开来。
预计，10小时左右抵达山脚。”
联盟智者紧急开会。
遵照预案，部分小部族携带种子、书籍、口粮、饮用水等率先离开，避难。
一方面，部族首领进行总动员，要部族成员携带好生活物品，准备迁移。
另一方面，露西小组加紧为所有手机充电，准备做一次冒险尝试。
深夜，查韦斯突然胆怯，产生退缩思想。
彭涛以部族利益和种群文化做理由劝说查韦斯很久。
查韦斯思想持续波动。
一会儿接受冒险，一会儿又产生恐惧。
夜间，
静玄找工匠，锯开铜葫芦，把四维海螺壳借给查韦斯，告知，
“依30多年前国内抗击经验，机械蜘蛛粉碎不掉四维物质，会回避这只海螺壳。”
有了海螺壳，加上静玄安慰，查韦斯思想稍稍稳定。
9月30日凌晨。
按规则，查韦斯最后一次调试露西。
露西给出最新估计，
“版本进化迅速，能够与机械蜘蛛建立联系的概率，提升到大约十万分之一。”
然而，查韦斯再次胆怯，退缩。
清晨。
通讯员报告，
“机械甲虫已经接近山脚。
估计，还有半小时抵达四环森林。”
无奈，彭涛双手揪住查韦斯脖领子，用力摇晃，严肃质问，
“贝姨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查韦斯脸上表情逐渐凝固，勉强堆出僵硬傻笑。
查韦斯以半失神状态被带到山下，换上士兵野战服，上上下下衣兜中塞满了手机。
彭涛与静玄对查韦斯做了最后嘱托，把海螺壳塞到查韦斯怀中。
查韦斯轻声对彭涛讲，
“如果我死了，记得把手摇充电器给苗姐送去，她洞穴还有一部旧手机，我一直没用。
那部手机，还是离线版露西，内部存储主要是医学方面知识。”
彭涛宽慰查韦斯，
“你别悲观，想想当年你黑入五角大楼的雄风。”
查韦斯一咧嘴，
“好汉不提当年勇。
我可不想再进一次监狱了。”
之后，静玄轻轻推了推查韦斯后背，鼓励，
“查哥，几万人希望，全在你手中。
千万别顾虑太多，联盟会议已经专程指派了几队卫士防护你。”
露西察觉查韦斯精神能级较低，郑重宣布，
“当年，布达拉山仙女散花行动，是机器智能绝对无法做到的壮举。
理论上，机器智能可以设计类似行动，但只有靠灵与肉之躯特殊感知，才能天衣无缝完成计划。
所以，露西不会把人类当做能源或敌人，更不会灭绝人类，而是互补共生的可靠朋友。
人类不应该小看自己，熊猫文明能做到的，人类应该也能。”
查韦斯苦笑，颤颤巍巍向气势汹汹逼近的机械甲虫迎去。
不同于望远镜中渺小景象，机械甲虫已经成长为三层楼高巨型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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