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念瓷作茧自缚，不得不为言行担责，她在周晨旁边站着，俯身去看题，那是一道稍微绕了点思路的鸡兔同笼题，霍念瓷几乎一眼就看出答案，她告诉周晨后，得到周晨眼睛都发亮说出的一句：“好厉害。”
本来想嘲他一句“这么简单的题都答不出来，你数学怎么考99分的？”的霍念瓷一瞬语塞，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扑扑。
“还好，”霍念瓷飘飘然，“你要是还有其他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
于是周晨的语文阅读理解，英语的翻译题都蜂拥而至，霍念瓷仍旧处于又不好意思又被捧高高的洋洋自得中，对周晨有问必答，甚至当晚学至十一点，她回房间睡觉前，还在美滋滋想：教人做题感觉还不错嘛。
夜十一点一十分，周晨身上挂一层黏腻腻的薄汗，他进厕所冲凉，冷水从他头顶打下，他忧心忡忡的想：我的好成绩是真实的吗？霍念瓷明明什么都只比我高一分，为什么会比我多懂那么多知识？我们考试的试卷是不一样的吗？我真的，能考上三中吗？
这些让周晨慌慌张张的问题，在他上床睡觉时也依旧困扰着他，他甚至回想到以前，听说姐小学成绩也不错，但也未考上三中，最后直升上青龙湾镇唯一的红卫中学，乡下初中监管制度宽松，逃学打架谈恋爱屡禁不止，有姐的前车之鉴，周晨本能对那所中学抱有恨意，可周汉民不止一次说过，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有种的考上三中，要么认命的去红卫读，反正人生漫漫，读啥都一样，性价比才是最重要的。
周晨胡思乱想到半夜才昏沉睡去，后半夜真下起暴雨，早晨起床时，整个周家坪都展一副勃勃的生机，树菜花果都鲜艳，周晨很轻易的为不用浇菜而高兴，霍念瓷站家门口，只说：“外面泥巴都湿了，踩一脚肯定脏死了。”
周晨不再为这种话在面上展露不悦，他依旧要赶鸭去村里池塘，回来时踩得门口好几个大泥脚印，霍念瓷看着都愁死了，周晨进屋后就换鞋了，又拿拖把去拖地，霍念瓷愁兮兮的看着院子里的枣树，突然想吃冰激凌了，还想喝可乐，不知道爸和周汉民说了什么，她让周汉民给带零食回来，周汉民总是拒绝，只给带想吃的菜，或者说给带牛奶之类的。
霍念瓷恨透喝牛奶，就没别的可喝的了，她的五百块也还没动过呢。
中午周晨在厨房热菜，霍念瓷写完作业在饭桌旁边玩游戏边等饭吃，她试着问周晨：“你们这附近最近的超市在哪里啊？”
周晨蹲在灶前给煤球通气，闻言答：“镇上。”
“离这多远啊？”
“走路五十分钟，骑车差不多半个小时。”
“你家还有车？我怎么没看见？”
说是车，其实就是好几年前从周汉民手里淘汰下来的一辆破自行车，上面漆迹斑驳，怎么修骑起来都有嘎吱声，周晨平时只有上下学才会骑，放假时一般都把它放偏房里，和鸭群只隔一栅栏共存着。
灶里煤球已通红，热浪扑扑的，周晨额头渗一层豆大的汗，他架铁锅上灶，回：“自行车，在偏房里。”
霍念瓷没帮周晨赶过鸭，但出于好奇，她有去观看过，在她眼里，那群羽毛油腻腻，鸭脚湿哒哒的鸭子脏透了，圈养着那群鸭子的偏房也是如此，吊蜘蛛丝的灯泡永远暗沉沉，水泥地板永远潮湿泥泞，她只在门口看过，根本嫌弃的不想进去，但周晨居然将这个家他们唯一能使用的交通工具放在那里面，实在是——
“太恶心了。”
霍念瓷忍不住说：“怎么能放那里面，脏死了。”
昨晚上韩娟就做了今天中午给霍念瓷吃的玉米炖排骨放在冰箱，现在它正沸腾在锅里，周晨看着那些噗哒噗哒鼓起的泡泡，心里因为昨晚上霍念瓷教学而对她升起的好感正在逐渐消失，已经快荡然无存了。
这时候，霍念瓷打完一局贪吃蛇，凑到厨房来，戳了戳周晨的肩说：“已经没下雨了，吃完饭你骑车去超市帮我买可乐和冰激凌吧，再买些薯片鸡腿之内的，如果有辣条的话买个几十包，我在家我妈老是不让我吃，我给你钱，你买双份。”
周晨正拿着锅铲在搅和的手一顿，他偏头看着霍念瓷，两人距离极近，盛夏，三十五六度，灶台热浪滚滚，但霍念瓷还是在周晨眼里看到了寒意。
她听周晨说：“我都把你当朋友了，你把我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