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在太湖东，逢人便问：“有江自北来乎？有江自北来乎？”，人皆惧之，怯怕而走。有一赤胆无谋者，自街中行，遇鬼，遥指曰：“有，昔时隋炀帝开大运河，见太湖绕而行，时伤民害利，今南北通益。”，鬼不言，入风逝。
赤胆者居前生柏木，十丈有余，叶繁翠，炎可避，香浓郁，乡皆可闻。子夜，窜星投木，烧三日不灭，止火而更烈也。赤胆者叱曰：“苦此祸旧矣！天神不怀仁，地鬼不报德，奈人焚木作刍狗道也！”，遂蹬木根而泄愤。鬼从木中生，曰：“有情可使人还灵耶？有仇可教君改性耶？”，赤胆者叹：“无也！”
长夜，赤胆者难眠，伏案入困，至午夜，冷汗直出，如飞魂魄。而榻侧与鬼同睡而卧也，鬼曰：“岂畅言欲阻，且惊鬼共床？”，“非，尔宁可浮于世亦不愿下人间，何故也？”，鬼笑曰：“枯虫空尸似岁月飘渺，迷穹幻月如童贞难恒，堪肉体乎？”，赤胆者安眠。
(有个鬼在太湖的东边，遇见人就问：“有江水从北方来吗？有江水从北方来吗？”，人们都害怕这个鬼，胆怯地离开。有一个胆子大没有心眼的人，在街中行走，遇见了鬼，举起手指说：“有的，以前隋炀帝时开凿大运河，碰见太湖绕过而通行，在当时是劳民伤财的，而现在南北两边交通便宜。”，鬼不说话，散进风里不见了。
这个胆子大的人住的地方前长了一颗柏树，十丈多高，叶子繁密而翠绿，炎热的时候可以避暑，香气浓郁，这附近都可以闻到。很晚的时候，窜出来火星跳进了柏树里，燃烧了三天没有灭火，止住火反而烧的更旺了。这个胆子大的人骂到：“难过这灾祸很久了！老天爷没有宽仁之心，地下鬼怪不知恩图报，奈何有人焚烧这棵树用作祭祀天地的刍狗的方法！”，于是踢这棵树的树根而发泄。鬼从这棵树里面出来，说：“有感情可以让人起死复生吗？有仇恨可以让你改了本性吗？”，胆子大的人叹道：“没有啊！”
漫长的夜里，胆子大的人难以入眠，伏在桌子上困觉了，到午夜，冷汗直冒出，好像魂魄飞走了一样。而床榻边上和鬼躺着一起睡觉，鬼说：“难道是想说很多话却说不出来，还惊异和鬼用一张床吗？”，“不是，你宁可漂浮在人间也不愿下到地界去，这是为什么呢？”，鬼笑着说：“干瘪的尸体像岁月一样虚无，迷幻的天空月亮像人的童真一样难以永恒，何堪肉体？”，这个胆子大的人放心地睡了。